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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时节,潮平岸阔,风雨总是不期而至。西塞山前,桃花流水,鳜鱼肥美,渔翁头戴青色箬笠,身披绿色蓑衣,置身斜风细雨却是怡然自乐。沙湖道中,突遇风雨,苏轼虽无雨具,仍持竹杖,着草鞋,高声吟唱,悠然行走,心中装着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的坦然与豁达。
蓑衣,是用棕或草编织而成的雨具,也是古人在风霜雨雪中走营生、定风波的伙伴。
早在春秋时期,蓑衣已扎根畎亩,见证着耕耘的艰辛。《诗经·小雅·无羊》曰:“尔牧来思,何蓑何笠,或负其餱。”意思是你放牧归来,身披蓑衣,头戴斗笠,背着干粮。《管子·小匡》中记载:“身服袯襫,沾体涂足,暴其发肤,尽其四支之力,以疾从事于田野。”这是农民不辞辛苦、辛勤耕作的真实场景。他们身上穿着蓑衣,身体被雨淋湿,双脚沾满泥土,头发皮肤遭受着风吹日晒,仍竭尽四肢力量,快速在田里劳作。后世有《田上》诗,“雨足高田白,披蓑半夜耕”,亦有《插秧歌》,“笠是兜鍪蓑是甲,雨从头上湿到胛”,均将“蓑衣”列为农事的核心象征。
诗词中蓑衣与渔父组合而成的“渔隐”意象,是隐逸与坚韧的寄托。唐代柳宗元的名句“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”,描绘了天地冰封,万籁俱寂,唯有披蓑渔翁孑然独立的画面,也是诗人耐清贫、无杂念的内心写照。宋代辛弃疾有“借使未成鸥鹭伴,经惯,也应学得老渔蓑”之句,意为自己即使未能如鸥鹭般自由隐逸,但若历经磨砺,提升自我修养,终能如渔父般披蓑垂钓,表达出一种淡泊与超脱。
着蓑衣栉风沐雨,为民造福,是为官者实干担当精神的生动注解。古代治水兴利实践中,蓑衣是官员、河工的必备之物。在历代画像、雕塑和文献中,治水英雄大禹常被描绘为戴斗笠、披蓑衣、执耒耜,奋战于洪水中的形象。民间祭祀大禹的活动如浙江绍兴公祭大禹陵典礼上,亦有蓑衣元素呈现。
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的苏轼,也曾在徐州留下治水保民的千古佳话。北宋熙宁十年(1077年)秋,黄河决口,洪水泛滥到徐州城下,形势危急。时任徐州知州的苏轼临危不惧,发号施令:“吾在是,水决不能败城。”稳定人心后,他动员民工约5000人,寻求驻守的禁军统领帮助,军民一心,筑起长堤。抗洪过程中,他住在城墙上,过家门而不入,并组织人员疏导洪水进入黄河故道。经过近三个月的“疏堵并行”,危机解除,徐州城得以保全。水退后,苏轼再次调来民工加高城墙,兴建黄楼,修造木堤,以备将来的水患。
九州有序,黄楼巍巍,难忘大禹、苏轼披蓑为民的治水身影。我们应感悟蓑衣扎根乡土、隐逸坚韧的品格,汲取一蓑烟雨蕴含的旷达与实干精神,树立和践行“犯其至难而图其至远”的政绩观。(李崇)